我很少參與一個面膜專案的開頭。

 

大多數時候，我接到電話時，產品已經做到一半，代工流程正在跑，時程表也早就排好了。對方通常只會說一句話：「我們現在有點卡住，想請你幫忙看看。」

 

而這個「看看」，往往意味著事情已經偏離原本的軌道。

 

我不是代工廠的人，也不屬於品牌團隊。我的角色比較像臨時被拉進來，幫忙把現況攤開來看清楚的人。也正因為這樣，我反而看得很清楚，面膜代工最常出問題的地方，並不在技術。

 

而在於「沒有人確定現在到底在做什麼」。

 

很多面膜專案，一開始其實都很順。配方有現成版本，測試流程也熟，包材選項一大堆，看起來只要照表走就好。

 

真正開始失速，通常發生在某個看似合理的轉彎。

 

也許是市場訊息更新，想加一個訴求；也許是內部意見分歧，希望多留一點彈性；也可能只是單純覺得「好像可以再好一點」。

 

問題在於，這些轉彎很少被正式定義。

 

於是面膜代工流程開始進入一種奇怪的狀態：

每一步都在前進，但方向卻不再一致。

 

我介入過一個專案，表面看起來只是進度落後。實際拆開來看，才發現三個版本同時在跑：一個是原本設定的，一個是行銷希望的，還有一個是代工廠為了保險自己留的。

 

沒有人說哪一個是最終版本，因為每個人都以為「之後還能調」。

 

但面膜代工最現實的地方就在這裡——

當流程往前走，你不選，也是一種選擇。

 

我通常不急著給建議，而是先做一件事：把目前所有決定列出來。

 

哪些是確定的，哪些只是暫時的，哪些其實還在模糊地帶。當這些事情被寫下來，很多品牌會第一次意識到，他們其實早就做了很多決定，只是沒有承認。

 

而問題，往往就卡在這個「沒有承認」。

 

因為只要不承認是決定，就不用為後果負責。

 

這也是我在面膜代工專案裡最常看到的狀況。大家都很努力，但每個人都在等別人定錨。結果就是，代工流程變得越來越保守，修改成本越來越高。

 

外面看起來像是代工廠不配合，實際上只是沒有人敢確定方向。

 

我也看過完全相反的例子。

 

同樣是面膜代工，同樣有市場壓力，但品牌很清楚地劃出界線：哪些可以討論，哪些不能動。那種專案，即使遇到問題，修正速度反而很快。

 

不是因為比較聰明，而是因為每個人都知道自己在為什麼負責。

 

從顧問角度來看，面膜代工真正困難的地方，不在於產品本身，而在於決策節奏是否一致。當節奏一亂，所有看似小的問題，都會被放大。

 

我常跟品牌說一句實話：

如果你現在覺得代工很卡，問題很少出在工廠。

 

它通常只是忠實地反映了你內部的狀態。

 

現在再回頭看這些我介入過的專案，最終能走穩的，往往不是一開始準備最齊全的那一個，而是中途願意停下來，重新確認「我們現在要的是什麼」的那一個。

 

面膜代工不怕慢，怕的是一直以為自己還沒做決定。

 

因為流程不會等你想清楚。

 

它只會繼續往前，把模糊變成成本。